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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竞争条例》合谋风险与中小企业合规

香港《竞争条例》（第 619 章）自 2015 年全面生效以来，已形成由竞争事务委员会（竞委会）与通讯事务管理局共同执法的”双轨”格局。对中小企业而言，最常被忽视、却最具杀伤力的，是条例第一行为守则下的「严重反竞争行为」——也就是俗称的”合谋”（cartel）。一旦踩线，企业最高可被处以业务实体的全球营业额 10% 罚款，个人可被判处罚款与监禁。

更值得注意的是，香港对合谋行为设有「宽免制度」：率先向竞委会举报并符合条件的企业，可获全部或部分宽免。这意味着同业之间的几句”默契对话”，可能在事后被竞争对手抢先举报，令己方陷入被动。

本文以中小企业最常见的场景为切入点，帮助内地经营者看清红线、建立日常合规习惯。

一、什么是「严重反竞争行为」？

《竞争条例》将反竞争行为分为两个层级：第一行为守则覆盖所有反竞争协议，第二行为守则针对滥用市场优势地位。其中，第一行为守则项下的「严重反竞争行为」 是执法最高优先级，包括以下五类核心安排：

  1. 定价合谋（Price Fixing）：与竞争对手约定固定、维持、提高或减低货品／服务的价格水平、价格变动幅度或定价公式。
  2. 产量或销量合谋：约定限制生产、销售或采购数量。
  3. 分割市场：按地区、客户类型或产品类别瓜分市场，避免直接竞争。
  4. 围标（Bid Rigging）：投标前互相”协调”——轮流中标、报高价让对方中标、提交”陪标”报价等。
  5. 限制竞争对象的进入或扩展：联合抵制上下游竞争对手，阻止其进入市场。

实务中，竞委会认定的门槛比想象的低得多：只要存在”协调一致的竞争性敏感信息交换”，即便没有书面协议、即便没有最终执行，也可能构成违法。 一封邮件、一次茶叙、一通电话，都可以成为呈堂证据。

关键词：协调行为（Concerted Practice）≠ 单纯跟随。它是介于”明确协议”与”独立决策”之间的灰色地带，而《竞争条例》将举证重心放在”是否存在接触与信息交换”。

二、中小企业最易踩雷的 6 个场景

对员工不多、没有专门法务团队的中小企业而言，以下场景最常见、也最容易在”看似无伤大雅”的沟通中触发风险。

场景 典型对话／动作 潜在风险
行业展会茶歇 与同业讨论”今年大家都涨多少” 构成定价信息交换
商会聚餐 提议”咱们按区域分配客户” 分割市场
投标前通气 “这单让给某某，下次轮到我们” 围标
上下游协调 与主要供应商约定”都不接某新进者” 联合抵制
行业协会例会 集体讨论”最低工资线”或”服务费下限” 价格底线协同
客户分配 几个同业私下约定”各自对接客户名单” 分割市场

重要原则：风险与公司规模无关。即使一家中小企业在香港的年营业额只有几百万港元，只要其行为被认定为”严重反竞争行为”，罚款仍以全球营业额为基础计算，且个人董事或管理层可被追责。

三、谁来执法？调查怎么走？

香港的竞争执法由竞争事务委员会（Competition Commission，竞委会） 主导，针对电信与广播业则由通讯事务管理局（OFCA）同步执法。调查流程通常如下：

  1. 立案与初步评估：竞委会可主动调查，也可因投诉、举报或宽免申请立案。
  2. 调查取证：进入处所、要求交出文件、查阅电邮与即时通讯记录、对相关人员进行问话。法律赋予的调查权力相当强大，包括强制提供资料。
  3. 发出”合理怀疑通知书”：正式向当事人表达调查意向，进入对抗性程序。
  4. 达成协议／接受审裁：可与竞委会签订”承诺协议”以换取较低罚款；否则会被转交竞争事务审裁处审理。
  5. 审裁处裁决：可处以罚款、撤销董事资格、命令赔偿受害者等。

截至 2024 年，竞委会已成功入禀竞争事务审裁处多宗案件，涉案行业包括装修工程、资讯科技服务、食品及清洁服务等”民生行业”，并非只盯金融与地产。

四、宽免制度：率先举报者可获”赦免”

《竞争条例》设有宽免政策（Leniency Policy），与欧美反垄断法接轨。对中小企业而言，这是一把双刃剑：

获得宽免的关键要件：

  1. 在竞委会尚未掌握足够证据前，主动提供有价值的讯息。
  2. 持续配合调查、披露所有相关事实。
  3. 立即停止参与相关反竞争行为。
  4. 不向其他参与者通风报信。

实务建议：一旦发现企业内部或与同业之间存在可疑安排，应优先咨询独立法律意见，再决定是否申请宽免。贸然”自我举报”未必最优，专业律师会先评估证据强度与策略。

五、中小企业日常合规清单

合规并不一定要靠庞大的法务团队。对中小企业而言，建立几条”硬规矩”，就可以把绝大多数风险挡在门外：

1. 制定书面合规政策

2. 员工培训

3. 限制敏感场合发言

4. 邮件与即时通讯规范

5. 投标独立决策

6. 设立”内部吹哨”渠道

7. 遭遇突击调查的应对

六、与内地《反垄断法》的差异要点

许多内地经营者习惯了《反垄断法》下的”事先申报”制度，来到香港可能产生误判。以下为关键差异：

维度 香港《竞争条例》 内地《反垄断法》
监管机构 竞争事务委员会 + 竞争事务审裁处 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国家反垄断局）
经营者集中申报 不设强制事先申报门槛 达到营业额标准须事先申报
罚款计算 上一营业年度全球营业额的最高 10%（具体以官方最新公布为准） 上一年销售额的 1%–10%，对纵向与轴辐协议另有规则
宽免制度 第一个主动举报者可获完全豁免 经营者主动报告并提供重要证据的可酌情减轻或免除处罚
刑事风险 严重反竞争行为可触发个人罚款与监禁 个人刑事责任主要见于串通投标等情形

即便企业已在内地合规，也不能简单推定香港业务同样合规。两套法律体系独立运作，合规体系须”一国两制”。

七、合规失误的高昂代价

罚款之外，违法后果往往是多层次的：

对中小企业而言，一次重大违规的代价，往往是数年的盈利无法覆盖的。

结语

对中小企业而言，香港《竞争条例》不是”大企业才需要担心”的法律。从展会茶叙到投标前的几句”默契对话”，都可能构成严重反竞争行为。

合规的核心只有一句话：与竞争对手之间的沟通，只谈产品与服务，不谈价格、客户与市场。 把这一原则刻进每位员工的日常，再加上基本的培训、文档与吹哨机制，绝大多数风险都可以被提前消解。

在香港这座高度国际化的市场，公平竞争既是法律要求，也是营商环境的护城河。守住合规底线，企业才能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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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问答

香港《竞争条例》下，中小企业营业额很小是否真的会被罚到全球营业额 10%？

会的。条例的罚款计算基础是涉事业务实体在「上一营业年度的全球营业额」，并非以香港本地营业额或利润为基准。文章明确指出，风险与公司规模无关，即使香港年营业额只有几百万港元，全球营业额一旦被纳入计算，罚款上限仍可达 10%，且董事与管理层可被同时追责。具体罚款幅度以官方最新公布为准。

与同行在茶歇或商会聚餐上聊几句”行情”，算不算合谋？

有可能。文章把「行业展会茶歇讨论涨价幅度」「商会聚餐提议按区域分配客户」列为中小企业最易踩雷的典型场景。竞委会认定的门槛相当低——只要存在”协调一致的竞争性敏感信息交换”，即便没有书面协议、没有最终执行，也可能构成违法。一封邮件、一次茶叙、一通电话，都可成为呈堂证据。

如果公司已经怀疑内部曾参与合谋，是不是应该立刻”自我举报”申请宽免？

不宜贸然行动。文章指出，宽免资格的关键要件之一是「在竞委会尚未掌握足够证据前，主动提供有价值的讯息」，且须持续配合调查、立即停止相关行为、不向其他参与者通风报信。一旦操作顺序错误，反而可能丧失宽免资格。建议第一时间咨询独立法律意见，由律师评估证据强度与策略后再决定是否申请。

内地《反垄断法》下习惯了”事先申报”，到香港经营是否要照样操作？

不需要，且容易产生误判。文章对照表显示，香港《竞争条例》不设强制的事先经营者集中申报门槛，与内地达到营业额标准须事先申报的制度差异明显。此外，香港的执法机构、罚款计算基数、宽免规则与内地均不同，两套法律体系独立运作。即便在内地合规，也不能简单推定香港业务同样合规，须”一国两制”分别搭建合规体系。

竞委会上门调查，员工在律师到场前应该怎么做？

文章给出的应对要点是：第一时间联系律师；礼貌但坚定地要求查看搜查令与执法人员身份证明；在律师到场前，不轻易签署任何文件或作出口头承认。同时，企业日常应保留与竞争对手沟通的书面记录、邮件与即时通讯留痕，以便后续举证。这些记录既是合规审计依据，也是遭遇调查时厘清事实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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