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力车夫牌照与车伕生活
在香港岛中环街头，如果你留意过石板路上的铜雕，会发现一组拉车的塑像——车伕弓着腰，车篷低垂，脚下是百年前的电车轨。这座城市曾经满街都是人力车，从 1880 年代合法化，到 1920 年代顶峰，再到 1970 年代彻底消失，车伕这个职业存续了将近一个世纪。
对内地读者来说，香港的人力车既是熟悉的旧物件，也是陌生的旧制度。它涉及牌照费、雇主扣租、巡警执法、罢工请愿等多重历史面向。本文整理牌照制度的演变、车伕的实际收入与生活处境，以及今天想回望这段历史可以去哪里。
一、人力车在香港的出现与合法化
人力车（rickshaw，又称”东洋车”）最早由日本在明治初期改良自中国北方的”东洋驴”，再随贸易与移民传入东南亚。香港开埠初期，市内主要交通工具是轿子与少量马车；人力车在 1880 年代前后开始大量出现，迅速取代轿子成为短途客运主力。
牌照制度的建立
由于车辆激增带来交通与卫生问题，港英政府开始以车牌形式管理：
| 时间 | 关键节点 | 备注 |
|---|---|---|
| 1880 年代 | 人力车大量涌入 | 政府开始登记车辆 |
| 1897 年前后 | 港府正式确立车牌制度 | 全港统一发放车牌 |
| 1920 年代 | 顶峰时期 | 车辆数、从业人数达到历史最高 |
| 1930 年代起 | 受巴士与电车冲击 | 行业开始萎缩 |
| 1970 年代 | 全港仅余极少量 | 行业实质结束 |
车伕本人也必须登记。早期的车伕分为两类：车主（自己出资买车、自己拉或雇人拉）、车伕（受雇拉车、向车主缴交每日固定金额）。能自己买车当”车主”的人极少，绝大多数车伕都是后一种——这也意味着，他们每拉一程收入，必须先扣一笔”车租”给雇主。
二、牌照费、车租与车伕的实际收入
对今天的人看旧账目，常会有”一天拉十几趟应该也能过日子”的错觉。但旧制度下，车伕的真正可支配所得远低于车票面额。
收入结构拆解
车伕一日的收入链大致是：
- 早班前先向车主或车行缴交每日固定车租（按当时的资料，从港币几角到一元多不等，具体以官方档案为准）；
- 当日所有车资收入归车伕；
- 车资扣除车租后才是车伕净得；
- 歇工、雨天、车行临时收回车辆等情况下，车伕仍要照付或部分照付租金。
一个粗略的算账
以 1920—1930 年代坊间常见的资料估算（具体数字以政府档案馆或大学馆藏为准，本文不复述精确到角分的旧账目）：
| 项目 | 大致情形 |
|---|---|
| 单趟车资 | 数角港币，视距离而定 |
| 一日可拉趟次 | 高峰约十余趟，淡季或天气不佳则更少 |
| 每日车租 | 占每日收入较大比例 |
| 车伕日均净得 | 常常低于一名普通工厂杂工 |
| 休息与病假日 | 无收入来源，仍可能被追讨租金 |
这解释了为什么旧文献里常出现”拉一辈子车也租不起一间屋”的描述——车伕并非懒惰，而是制度抽成太高，劳动剩余太低。
三、车伕群体的来源与构成
来自哪里？
人力车业是香港开埠后最早一批容纳新来港内地劳动力的行业之一。内地读者对这段历史会感到熟悉：广东沿海、福建、东莞、宝安等地的乡民，在家乡生计紧张时赴港拉车；亦有少量从东南亚转流入港的车伕。
由于语言相通、码头与车站集中，他们大多聚居在以下几区：
- 上环、西营盘——港岛最早的商业核心
- 油麻地、旺角、深水埗——九龙新兴市镇
- 筲箕湾、湾仔——港岛东区与离岛渡轮口岸
群体特征
| 维度 | 早期（1880—1910） | 中期（1920—1935） | 后期（1950—1970） |
|---|---|---|---|
| 籍贯 | 以广东沿海为主 | 仍以广东为主，少量福建 | 大量战后抵港内地新移民 |
| 年龄结构 | 青壮年居多 | 中老年比例上升 | 战后人口涌入，年轻化 |
| 与工会的联系 | 极少 | 行业工会萌芽 | 部分纳入左翼工会网络 |
| 主要服务对象 | 港口、码头、旅店住客 | 市民日常通勤、旅客 | 旅客、观光、少数老顾客 |
四、行业转折：从电车到小巴
人力车在香港的衰退，并非一夜之间发生，而是被三种交通工具按时间顺序挤压：
1. 电车（1904 年通车）
港岛电车是香港最早的大众轨道运输，票价低廉、线路稳定。一经通车，便把原本依赖人力车的中环—筲箕湾走廊通勤客流大量吸走。这是行业第一次重大打击。
2. 公共巴士与九巴（1930 年代起）
1930 年代前后，九龙与新界相继出现公共巴士服务，覆盖原本由人力车垄断的市镇内部线路。人力车在九龙的市场份额加速萎缩。
3. 小巴与地铁（1970—1980 年代）
战后香港人口暴增，1960 年代公共小巴合法化、1970 年代后期地铁分期通车，人力车的最后阵地——短途接驳与老弱病残客——也被现代交通取代。
到 1970 年代，香港街头的人力车只剩零星几辆，主要服务游客与怀旧场景，纯粹的市内通勤功能已经终结。
五、车伕的抗争与权益事件
车伕并非沉默的群体。香港的劳工史里，与人力车相关的请愿与罢工并不罕见：
- 车租争议：每一次车主提高每日车租，几乎都会引发车伕联名请愿或短暂罢拉；
- 牌照费调整：政府上调车牌费时，车伕团体常组织向立法局（早期称定例局）陈情；
- 工伤与医疗：拉车是高强度体力劳动，肺病、腰腿损伤极为普遍，行业内部曾多次要求设立病患互助机制；
- 行规与地盘：某些路口、码头、旅店门口存在”车位”分配之争，背后往往折射出车伕群体与车主、车行之间的层级关系。
这些事件的具体年份与人数，因不同档案来源略有差异，以香港政府档案馆、香港大学图书馆或香港历史博物馆的馆藏为准。
六、今天的人力车：怀旧、保育与影视
如今在香港街头，已经几乎看不到真正营运的人力车。剩下与”人力车”相关的，主要是以下几类场景：
| 类型 | 所在地 | 性质 |
|---|---|---|
| 影视城道具 | 各大电影片场 | 拍摄用途，非营运 |
| 主题餐厅装饰 | 部分酒楼门口 | 静态摆设，不载客 |
| 盛记 / 传统婚嫁 | 偶有传统迎亲车队 | 仪式性使用 |
| 海外/内地旅游区人力车 | 内地古镇、台湾、东南亚 | 与本港历史有渊源但制度不同 |
需要特别提醒内地读者：香港并无现行的人力车营业牌照制度。街上偶见装饰性的人力车，多为商业宣传或文化展示用途，与百年前作为主要短途交通工具的人力车，在制度与意义上都已经完全不同。
七、去哪里看这段历史？
如果想到香港实地了解人力车与车伕的历史，可以参考以下去处（开放时间、入场安排以官方最新公布为准）：
- 香港历史博物馆——常设展与专题展中，常有早年交通工具的实物与图片；
- 香港文化博物馆——偶有以城市生活变迁为主题的特展；
- 政府档案馆——可查阅车牌登记、立法局陈情书等一手文献（需预约）；
- 大学图书馆特藏——香港大学、香港中文大学等机构藏有大量口述历史与商会档案；
- 老街散步路线——西营盘、湾仔、油麻地一带的旧街名（如”车巷”“轿夫街”等）仍留有地名线索。
小结
人力车夫牌照与车伕生活，是香港开埠百余年城市史的一条暗线。从 1880 年代合法化，到 1920 年代鼎盛，再到被电车、巴士、小巴、地铁层层取代，行业从辉煌走向消亡；车伕从内地赴港谋生的青壮年，到战后的高龄留守者，再到最后的零星身影。
对内地读者而言，这段历史的吸引力在于：它同时是劳工史、交通史、城市规划史与移民史的交集。一张小小的车牌，牵动的是车伕与车主的关系、政府的市政财政、行业的兴衰周期，以及无数个体在大城市里的生存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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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问答
香港现在还有人拉人力车载客吗？
1970 年代以后，香港街头的人力车已基本消失，如今剩下的多为影视道具、主题餐厅装饰或传统婚嫁仪式摆设，街上偶见的人力车多为商业宣传或文化展示用途，并非真正营运载客。香港并无现行的人力车营业牌照制度，与百年前作为主要短途交通工具的人力车在制度与意义上都已完全不同。
旧时香港车伕一天能挣多少钱？
文章指出，旧制度下车伕的真正可支配所得远低于车票面额。他们每日需先向车主或车行缴交固定车租，当日所有车资归自己，扣除车租后才算净得；歇工、雨天或被车行临时收回车辆时，仍可能要照付或部分照付租金。以 1920—1930 年代的坊间资料估算，车伕日均净得常常低于一名普通工厂杂工，具体数字以政府档案馆或大学馆藏为准。
香港人力车最早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人力车最早由日本在明治初期改良自中国北方的”东洋驴”，再随贸易与移民传入东南亚。香港开埠初期，市内主要交通工具是轿子与少量马车；人力车在 1880 年代前后开始大量出现，迅速取代轿子成为短途客运主力，1897 年前后港府正式确立统一的车牌制度进行管理。
为什么人力车在香港会衰落？
人力车在香港的衰退并非一夜之间，而是被三种交通工具按时间顺序逐步挤压：1904 年港岛电车通车吸走了中环—筲箕湾走廊的通勤客流；1930 年代前后九龙与新界相继出现公共巴士服务；1960 年代公共小巴合法化、1970 年代后期地铁分期通车，连短途接驳与老弱病残客这最后阵地也被取代，到 1970 年代纯粹市内通勤功能基本终结。
想实地了解香港人力车历史可以去哪些地方？
文章建议可前往香港历史博物馆（常设展与专题展中常有早年交通工具实物与图片）、香港文化博物馆（偶有城市生活变迁主题特展）、政府档案馆（可查阅车牌登记、立法局陈情书等一手文献，需预约），以及香港大学、香港中文大学等机构的图书馆特藏；此外，西营盘、湾仔、油麻地一带的旧街名（如”车巷”“轿夫街”等）也仍留有地名线索，开放时间与入场安排以官方最新公布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