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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鞋业往事：香港制造业转型的缩影

鞋是再普通不过的日用品，但若把香港制鞋业的近百年史摊开来看，几乎就是一部浓缩的香港工业史：从战后难民带来的手工作坊，到新工业区的代工帝国，再到生产线整体北迁、品牌留在维港两岸——这条曲线，与香港从制造之都蜕变为服务之都的轨迹严丝合缝。

今天走在旺角、铜锣湾的购物街上，鞋店依旧鳞次栉比，但货架上的品牌大多来自欧美、日韩与内地。本地制造的运动鞋、休闲鞋、皮鞋，已经很难再在主流商场里见到。本文试图回望这段被忽视的产业往事，看清它如何与香港的城市命运紧密交织。

一、起步：1950 年代的山寨作坊

战后初期，大量内地难民涌入香港，其中不少来自原本就有制鞋传统的地区。他们在徙置区、寮屋区搭起小作坊，一家人围坐在矮桌前，用手工将皮革、车胎皮、帆布缝制成各式鞋款。

这一阶段的制鞋业有几个鲜明特征：

严格来说，这一时期还算不上现代意义的”工业”，更像是手工业的延续。但正是这种灵活、低成本、愿吃苦的草根力量，为后来的产业化埋下了种子。

二、起飞：1960–1970 年代的代工黄金期

进入1960年代，香港制鞋业迎来第一次跃升。外部环境、内部条件双双到位：

推动因素 具体表现
外部需求 欧美发达国家制造业成本上升，将劳动密集型订单外移
配额红利 港英政府争取到的纺织品与成衣配额，间接拉动相关产业链
内地供应 大量廉价劳工与原料从内地输入，成本优势明显
工业用地 观塘、荃湾、屯门等新工业区陆续填海造地，提供标准化厂房

到1970年代，香港已是全球瞩目的制鞋中心之一。1973年港英政府曾于观塘设立”制鞋业训练中心”，专门培训制鞋技工，反映出行业的人力需求之旺。当时业内有句话：“全世界每六双鞋，就有一双是香港造的”——这种”一打六”的盛况，成为一代工业人的集体记忆。

这一时期的香港鞋厂主要承担两件事：

  1. OEM（代工制造）：为欧美品牌按图生产，工厂赚取加工费
  2. ODM（设计代工）：部分厂商开始参与款式开发，承担更多附加值

三、高峰与隐忧：1980 年代的内外夹击

1980年代是香港制鞋业的鼎盛期，也是矛盾的爆发期。

一方面，行业总产值、出口值、从业人数都达到历史峰值，香港制造的皮鞋、运动鞋源源不断地运往欧美主流市场。另一方面，危机已悄然浮现：

许多制鞋商在1980年代后期已经着手在珠三角物色厂房。他们将香港总部保留为研发、管理、贸易中心，把生产线逐步迁往东莞、广州、惠州等地。这一北迁潮，比后来的玩具业、纺织业更为彻底。

四、北迁与品牌化：1990 年代的双轨转型

进入1990年代，香港制鞋业呈现出明显的”双轨”特征：

轨道一：制造端整体北迁 本地工厂数量大幅萎缩，留港的多为总部、展厅、样品间与设计部门。一位老行尊曾形容：“香港还做鞋，但车间已经搬到了隔条河的地方。”

轨道二：品牌端在港崛起 与此同时，一批本地鞋业商人开始尝试自创品牌，主攻中高端市场，强调设计感与香港制造的身份溢价。一些主打舒适、东方美学或环保理念的品牌，在本地百货与海外华人市场获得认可。

不过，香港自创鞋牌的体量与影响力，远不能与同时期的时装、配饰品牌相比。这与香港市场小、租金高、本地消费力有限有关，也与”造鞋”这门手艺的产业链条太长、原料与技工高度依赖内地有关。

五、为何制鞋业尤其具有”缩影”价值？

在制造业的众多门类里，制鞋业的变迁特别有代表性，原因有四：

  1. 高度劳动密集：最能反映香港劳工市场的演变
  2. 强出口导向：直接挂钩香港对外贸易史
  3. 完整的产业链：皮革、胶水、鞋楦、模具、组装都涉及
  4. 强烈的空间印记：从上海街、观塘到荃湾，再到北移后的东莞厚街，地理轨迹清晰

换言之，看懂制鞋业，便能看懂香港制造业的整体走向：先靠低成本劳工起飞，再靠地理位置与配额红利壮大，最后在内地开放与自身成本上升的双重压力下走向北迁与品牌化。

六、今日回望：本地鞋业的存续形态

如今香港仍有一些与鞋相关的产业活动，主要集中在以下几类：

至于传统的规模化制造，在港岛与九龙已难觅踪迹。本地年轻人若想了解这门手艺，往往要透过行业商会、博物馆特展或老一辈的口述历史。

实地参访建议：想直观感受香港制鞋业历史，可关注香港历史博物馆、香港工业贸易署相关展览，以及部分由前厂房改造的文创园区（具体展期与开放安排以官方最新公布为准）。

七、给读者的一点延伸思考

回望这段历史，有几个问题值得每一位关心香港的人深思：

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可以肯定的是：制鞋业的故事并未结束。它只是换了一种形态，从车间走进了写字楼、走进了 showroom、走进了电商后台。

八、结语

从徙置区的矮桌缝纫机，到维港两岸的品牌总部；从”一打六”的代工盛况，到今天的小众手作与品牌化运营，香港制鞋业的曲线，几乎是这座城市工业化命运的微缩版。

读懂它，便读懂了一个时代的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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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问答

香港制鞋业最兴盛的时期是哪一段？

香港制鞋业的高峰期出现在1970年代末至1980年代，行业总产值、出口值与从业人数均达到历史峰值，产品主要销往欧美主流市场。1970年代曾有”全世界每六双鞋，就有一一双是香港造”的说法，成为一代工业人的集体记忆。具体年份与统计数据，以官方最新公布为准。

当时香港的鞋厂主要集中在哪些工业区？

1960年代起，观塘、荃湾、屯门等新工业区陆续填海造地，提供了标准化厂房，承接了从徙置区与寮屋区迁出的家庭作坊。早期作坊则多分布于油麻地、上海街一带，以街边档口批发零售为主。相关具体地址与厂房历史，可参考香港历史博物馆或工业贸易署的展览资料。

香港制鞋业为什么会大规模北移？

北移主要由内外双重压力推动：内部方面，港岛、九龙厂房租金持续上涨，年轻人不愿进厂导致技工青黄不接；外部方面，欧美客户对环保材料与劳工权益的审查趋严，合规成本上升。1978年内地改革开放后，港商在珠三角物色厂房，将生产线迁往东莞、广州、惠州等地成为普遍选择。

现在香港还有本地制造的鞋吗？

目前香港仍有与鞋相关的产业活动，主要集中在品牌总部与设计中心、贸易与采购公司、手作与定制工坊，以及国际品牌零售代理等环节。传统的规模化制造在港岛和九龙已难觅踪迹，本地年轻人若想了解这门手艺，多透过行业商会、博物馆特展或老一辈口述历史接触。

想实地了解香港制鞋业历史，有哪些参访去处？

可关注香港历史博物馆与香港工业贸易署举办的相关展览，以及部分由前厂房改造的文创园区。这些地方常设工业主题展陈，回顾包括制鞋业在内的香港制造业往事。具体展期、开放时间与预约安排，以官方最新公布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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