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填海造地百年史
站在中环IFC的观景平台望向维港两岸，会发现一个反直觉的事实：脚下这片寸土寸金的土地，一百多年前还是海水。今日香港约7%的陆地——逾70平方公里——是过去一个多世纪从海里填出来的。从中环填出的皇后大道，到启德机场原址的九龙新核心，再到规划中的交椅洲人工岛，填海造地贯穿了香港开埠至今的每一步城市扩张。本篇文章将带你按时间线，了解这段与海争地的百年故事。
一、为什么要填海？山多地少的客观困境
香港总面积约1100平方公里，看似不小，真正可用的平地却极其稀少。全境多山，海拔50米以上的土地占比超过60%，早期华人聚居区只能挤在沿海狭窄的平地与山脚下。要容纳不断增长的人口、要建设码头仓库、要发展商业贸易，向海要地几乎是唯一可行的选项。
与世界上其他港口城市类似，填海是19世纪至20世纪沿海城市扩张的常见手段，但香港的填海比例长期位居全球前列。
| 香港地形结构 | 占比（概数） |
|---|---|
| 海拔 50 米以上山地 | 约 60% |
| 海拔 50 米以下丘陵与平地 | 约 33% |
| 填海所得土地 | 约 7% |
二、第一阶段：殖民早期的奠基（1841–1900）
2.1 维多利亚城：从海边到皇后大道
1841年英国占领香港岛后，最初的殖民政府选址于香港岛北岸（即今日中环至上环一带）。彼时这一带海岸线曲折，多为浅滩与沼泽。政府通过填埋滩涂、修筑石堤，逐步把海岸线向北推，形成了皇后大道及其后多条东西向主干道。这一阶段的填海规模有限，主要服务于政府建筑、军营与早期商馆区。
2.2 早期华人聚居区
同期，华人商贩与劳动者聚居于太平山街一带（今上环）、西营盘、石塘咀。这些聚落并非填海产物，而是依山而建，但因应华人人口增长，政府后来又在西环、坚尼地城一带实施小规模填海，作为华人迁居之用。
三、第二阶段：港口城市扩张（1900–1950）
进入20世纪，香港作为转口港的地位日益重要。九龙的尖沙咀、旺角、油麻地一带成为商业与制造业中心。这一时期的填海重点从港岛北岸延伸至九龙沿海：
- 尖沙咀沿海：填出今日尖沙咀东部沿海地段，为九龙火车站、邮船码头提供基础
- 红磡湾一带：早期零星填海，奠定后来红磡体育馆与红磡站一带的地形
- 港岛西环：继续向北推海，形成今日西营盘与坚尼地城之间的平地
四、第三阶段：战后奇迹与启德（1950–1997）
4.1 战后人口爆炸
1949年前后，大批内地人口涌入香港，人口从1945年的约60万飙升至1950年的约220万。住房、就业、公共设施压力空前，政府不得不以填海换取城市发展空间。
4.2 启德机场与九龙东
启德机场位于九龙城区，原本是1910年代填海形成的浅滩机场，战后经过多次大规模扩展，最终形成今日九龙启德新发展区的前身（机场于1998年迁往赤鱲角）。此外，观塘工业区、土瓜湾、红磡等区域在这一时期大规模向海延伸，形成了今日九龙东的城市骨架。
4.3 港岛北岸的成型
中环、金钟、湾仔、铜锣湾在这一阶段完成了大部分填海工程。今日的中环IFC、金钟廊、湾仔会展所在地，2013年到2020年间陆续落成的多个地铁站出口与海滨空间，皆是这一轮填海的延续成果。维多利亚公园、跑马地马场周边地段也多为填海所得。
五、第四阶段：新世纪的争议与转向（1997–2020）
5.1 回归后的填海重心
回归后，香港特区政府继续推进多个大型填海项目：
- 西九龙填海区：尖沙咀以西至昂船洲一带，成为今日西九文化区、九龙站上盖、圆方商场与多个豪宅项目的所在地
- 将军澳新市镇：以填海为主要方式扩展的全新市镇，承接东九龙的人口转移
- 东涌新市镇：依托机场与北大屿山公路，成为大屿山北岸的重要发展节点
5.2 环保意识的觉醒
进入21世纪，香港社会对填海的看法出现明显分歧：
| 支持方观点 | 反对方观点 |
|---|---|
| 解决住房短缺的核心途径 | 破坏海洋生态与海床 |
| 创造商业、住宅与公共设施用地 | 影响渔业与近岸水质 |
| 形成新的海滨公共空间 | 改变维港天然景观 |
| 控制城市向郊野公园蔓延 | 巨额工程成本与维护开支 |
2003年起，保护海港协会与多个环保组织持续推动维港保护，最终促成《保护海港条例》立法，明确维港内原则上不再进行填海。
六、第五阶段：交椅洲与大屿山新蓝图（2020年代–）
6.1 明日大屿愿景
特区政府于2018年前后公布“明日大屿”愿景，规划在交椅洲一带通过填海建造多个人工岛屿，作为香港中长期土地供应的核心来源。该计划瞄准解决香港长期住房与产业发展用地缺口，覆盖范围跨越数十年。
6.2 工程的复杂性
交椅洲计划与历史上有过记录的工程相比，规模与复杂程度都显著更高：
- 项目跨越规划、设计、环评、施工、入伙等多个阶段，周期通常较长
- 工程涉及海洋生态、地质、运输、能源供应等多领域协调
- 涉及大量公共财政与跨部门协作
具体推进时间表与最终规模，以政府最新公布信息为准。
七、填海造地百年脉络速览
| 时期 | 主要区域 | 关键变化 |
|---|---|---|
| 1841–1900 | 港岛北岸（上环至中环） | 形成皇后大道与早期殖民核心 |
| 1900–1950 | 九龙尖沙咀、港岛西环 | 转口港扩张，华人聚居区成形 |
| 1950–1997 | 九龙东、港岛北岸全线、启德 | 战后人口承载，城市骨架完成 |
| 1997–2020 | 西九龙、将军澳、东涌 | 新市镇模式，保护海港立法 |
| 2020年代起 | 交椅洲及大屿山周边 | 长周期、多岛屿发展蓝图 |
八、给访客与新来港人士的小观察
理解香港填海史，不只是历史知识，也是看懂这座城市的关键：
- 沿海地铁站：港岛线沿线多个车站的所在地，往往是不同年代填海的产物
- 地名线索：地名里带”湾”、”咀”、”洲”、”坪”的地段，不少与填海或海岸地貌有关
- 楼龄判断：填海完成时间通常与该地段建筑群的落成年代接近，可作为旧区与新区的判断参考
- 公共空间：海滨公园与海滨长廊，几乎都建立在填海地之上
从1841年维多利亚城北岸的那几块滩涂，到今日蜿蜒于维港两岸的现代都会，香港用一百多年时间，把山岭之间的狭窄平原扩展为一座容纳数百万人口的全球都市。填海造地既是工程奇迹，也是历史选择。每一个到访维港、走过中环海滨、踏入西九文化区的游客，实际上都走在一段人造海岸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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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问答
香港的土地有多少是靠填海造出来的？
香港约7%的陆地——也就是超过70平方公里——是过去一个多世纪从海里填出来的。这个比例使香港在全球沿海城市中长期位居前列。
中环、湾仔、铜锣湾这些繁华地段是填海填出来的吗？
是的。文章明确指出，中环、金钟、湾仔、铜锣湾在战后阶段完成了大部分填海工程，今日的中环IFC、金钟廊、湾仔会展等所在地，皆是这一轮填海的延续成果；维多利亚公园及跑马地马场周边地段同样为填海所得。
维港现在还能填海吗？
原则上不可以。文章介绍，自2003年起多个环保组织持续推动维港保护，最终促成《保护海港条例》立法，明确维港内原则上不再进行填海。
交椅洲人工岛是什么？什么时候建成？
交椅洲人工岛是特区政府于2018年前后公布的”明日大屿”愿景的一部分，规划在交椅洲一带通过填海建造多个人工岛屿，作为香港中长期土地供应的核心来源。由于项目跨越规划、设计、环评、施工、入伙等多个阶段，具体推进时间表与最终规模，以政府最新公布信息为准。
到香港旅游时，怎么判断脚下的土地是填海造出来的？
文章提供了几个实用线索：一是港岛线沿线多个沿海车站的所在地，往往是不同年代填海的产物；二是地名里带”湾”、”咀”、”洲”、”坪”的地段，不少与填海或海岸地貌有关；三是海滨公园与海滨长廊几乎都建立在填海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