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采矿与采石业历史:从开埠前的石矿场到工业遗产
谈及香港经济,多数人脑海中浮现的是金融、航运、地产与转口贸易。这座城市的确以服务型经济闻名,但若将时针回拨一百年,香港曾是华南地区重要的建筑石材与地下矿藏生产基地。从港岛北岸的古老石矿场,到新界大埔的瓷土矿,再到南丫岛与长洲周边的采石场,石材与矿产曾为这座城市的早期建设提供了物质基础。
进入1960至1970年代,随着城市扩张、环境保护意识抬头,以及开采成本上升,香港的采矿与采石业逐渐走向终结。如今,当年那些喧嚣的采石场大多已改建为大型屋苑、郊野公园或工业用地,但地理痕迹——如斧凿过的崖壁、被填平的矿坑、以”石”为名的街道——仍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一、早期开采:新石器时代至清代
香港地区的人类采石活动,最早可追溯至新石器时代晚期。考古学家在西贡黄麖地、黄竹坑、大屿山等地,发现过先民用于制作石器的石料采集点。
进入历史时期,本地居民继续开采花岗岩作为建材与墓碑材料。明清两代,迁入新界的客家与疍家移民,沿用传统方式开采露头岩石,用于修建宗祠、围村、庙宇与水利设施。这一时期的特点是分散、小规模、手工——并无大型矿场企业,也无系统性采矿权登记。
1841年香港岛被英国占领后,殖民政府需要大量石材修筑军路、码头与政府建筑,本地石材资源随即进入”商业化开采”阶段。
二、殖民时期:花岗岩的黄金年代
1. 港岛北岸与早期基建
香港开埠初期,政府建筑与基础设施多采用本地花岗岩。维多利亚城(今上环至铜锣湾一带)的早期路面、渠务、维多利亚港防波堤与多座军营仓库,皆依赖本地石矿供应。
当时港岛北岸的摩利臣山、扫杆埔、黄泥涌等区域,均有大小不等的采石场。这些石矿场对城市发展具有双重意义:一方面提供建材,另一方面削平山头、平整土地,为日后城区扩张创造条件。
2. 离岛与新界的扩展
19世纪中后期,开采活动延伸至长洲、南丫岛、石澳、大屿山等离岛,以及新界的大埔、粉岭、元朗、屯门等地。其中:
- 大埔一带的瓷土(高岭土)开采曾小具规模,主要供应本地陶瓷与早期工业用途。
- 西贡与马鞍山周边,亦有零星金属矿(铁、铅、钨)的开采记录,但规模有限。
- 长洲与南丫的花岗岩,因质地坚硬、色泽均匀,曾被出口至广州、澳门乃至东南亚。
3. 工业体系成形
到19世纪末20世纪初,香港采石业已形成相对完整的产业链:
- 采石场(Quarry):负责爆破、切割、初步破碎
- 碎石厂:将大块石材加工为建筑用碎石或路基石料
- 运输环节:靠驳船沿维多利亚港与新界水系运送
- 承建商:将石料用于政府工程、码头、私人建筑
这一时期,部分石矿场由英国资本主导,并采用较系统的劳工管理制度。石矿工人在烈日与粉尘中作业,工伤风险极高——这一群体长期在城市史叙事中被边缘化。
三、二战前后:转折与重组
1941年至1945年香港沦陷期间,采石活动基本停滞,部分矿坑被日军占用作军事用途。
战后随着人口急速回流与重建需求,采石业短暂复苏。1950至1960年代,本地建筑业再度兴旺,石矿场再度成为重要建材供应者。然而这一黄金期并未持续太久:
- 1960年代起,大型公共屋邨逐步采用预制组件与混凝土,石材用量相对下降
- 1967年左右,港府开始严肃讨论采石业的污染、安全与噪音问题
- 1970年代,新界多个大型石矿场陆续关闭,或转型为城市发展用地
到1970年代末,香港的陆上商业采石活动基本终结。部分离岛仍维持零星作业,但其经济意义已大幅减弱。
四、地下矿藏:那些被遗忘的尝试
除花岗岩外,香港亦有少量金属矿与非金属矿开采记录:
- 铁矿:新界马鞍山一带,曾有小型铁矿,明清时期已有冶炼活动
- 钨矿:大帽山与莲麻坑(靠近边境)一带,1940至1950年代有零星开采
- 瓷土(高岭土):大埔一带曾有开采,但储量与品质不及景德镇、佛山
- 石墨与云母:仅有个别地质调查报告提及,未形成商业规模
需要强调的是,香港从未有过煤炭、石油或大型有色金属矿的开采历史。地质条件决定了本地矿业只能围绕”建材石材”与”少量非金属矿”展开。
具体的矿场位置、年产量与从业人数,以政府档案馆与历届《香港年报》最新公布数据为准。
五、采石业留下的地理与文化印记
虽然采石业已成历史,但它的痕迹依然可见:
1. 地名与街道
- 香港岛石澳(Shek O)、石排湾(Shek Pai Wan)——皆因采石得名
- 石头径、石硖尾、石篱等地名,提示新界曾经的石材活动
- 九龙部分以”石”字开头的街道,亦多与采石相关
2. 地形改造
- 港岛多座山头的高度与轮廓,被当年采石削平
- 油塘、茜草湾、九龙湾一带的地貌,明显受昔日采石场影响
- 安达臣道石矿场、佐敦谷石矿场等,已成为大型公屋与居屋用地
3. 工业遗产
- 部分旧矿场设施被列为具评级价值的历史建筑
- 矿场工具、石材样本与口述历史,进入香港博物馆与社区文化馆的展陈
- 郊野公园范围内的旧矿道,成为行山爱好者追溯历史的路线
六、为何消亡?多重原因
香港采石业的衰落,并非单一因素造成,而是多重力量共同作用的结果:
| 原因 | 说明 |
|---|---|
| 城市扩张 | 矿场用地被开发为住宅与工业区 |
| 环境意识 | 噪音、粉尘、爆破震动引发居民投诉 |
| 替代材料 | 进口石材与混凝土预制件成本更低 |
| 安全成本 | 现代安全标准提高,开采成本上升 |
| 政策转向 | 政府陆续收回矿场牌照,限制新审批 |
| 生态保育 | 部分矿场纳入郊野公园范围 |
这些因素叠加,使采石业在1980年代前后基本退出历史舞台。
七、今天我们如何看待这段历史?
香港的采矿与采石业不是主流叙事,但它仍然是理解这座城市形成过程的重要一环:
- 它揭示了殖民时期基建逻辑——就地取材是开埠初期最经济的路径
- 它提醒我们工人阶层的历史——石矿工人、搬运工、石匠,是早期城市建设的无名功臣
- 它提供了一种地理阅读城市的方法——很多看似”天然”的山头与海湾,其实都是人工改造的结果
- 它构成工业遗产旅游的潜在资源——若加以整理,可成为行山与社区导览的特色主题
对历史与文化爱好者而言,追溯香港的采石史,是理解”石屎森林”如何”从石而来”的另一条路径。
小结
香港的采矿与采石业,从新石器时代的零星采集,到殖民时期的花岗岩黄金年代,再到1970年代后的全面退场,前后延续逾千年。这段历史虽不如金融、贸易般显眼,却深深刻入城市的地形与地名之中。下次当你行经石澳、漫步石硖尾,或站在某个削平的山头眺望维港,或许可以想一想:这里,曾经是怎样的石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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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问答
香港曾经有矿场和采石场吗?规模大不大?
是的。香港自新石器时代晚期便有先民采集石料,明清时期居民亦持续开采露头岩石。1841年香港岛被英国占领后,本地花岗岩进入商业化开采阶段,19世纪末20世纪初已形成涵盖采石场、碎石厂、驳船运输与承建商的产业链,长洲、南丫岛等地的花岗岩甚至出口至广州、澳门及东南亚。不过整体而言,香港以建材石材与少量非金属矿为主,从未有过煤炭、石油或大型有色金属矿的开采记录。
香港的石矿场主要分布在哪里?现在还能看到吗?
殖民时期的主要开采点集中在港岛北岸,包括摩利臣山、扫杆埔、黄泥涌一带;离岛方面,长洲、南丫岛、石澳、大屿山均有记录;新界则延伸至大埔、粉岭、元朗、屯门、西贡与马鞍山等地。如今多数旧矿坑已被填平或改建为屋苑、郊野公园与工业区,例如安达臣道石矿场与佐敦谷石矿场已发展为大型公屋与居屋用地;但斧凿过的崖壁、被削平的山头,以及以”石”命名的地名,仍散落在城市各处。
香港的采石业为什么在1970年代全面衰落?
衰落并非单一原因造成,而是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城市扩张使矿场用地被改作住宅与工业区;噪音、粉尘与爆破震动引发居民投诉,环保意识抬头;进口石材与混凝土预制件成本更低,逐步取代本地石料;现代安全标准提高,开采成本随之上升;政府陆续收回矿场牌照、限制新审批;部分矿场更被纳入郊野公园范围。这些力量共同作用下,香港陆上商业采石活动在1970年代末基本终结。
香港有哪些与采石相关的地名和工业遗产?
以”石”字为名的地点多与采石活动有关,例如港岛的石澳、石排湾,以及新界的石头径、石硖尾、石篱等;九龙部分以”石”字开头的街道,亦源于同一历史脉络。地形上,港岛多座山头的高度与轮廓被当年采石削平,油塘、茜草湾、九龙湾一带地貌明显受昔日矿场影响。工业遗产方面,部分旧矿场设施被列为具评级价值的历史建筑,相关工具、石材样本与口述历史已进入香港博物馆与社区文化馆的展陈;郊野公园范围内的旧矿道,亦成为行山爱好者追溯历史的路线。
想深入研究香港采石史,应该去哪里查资料?
文章涉及的矿场位置、年产量与从业人数等具体数据,建议以政府档案馆及历届《香港年报》最新公布资料为准。实地探访方面,可结合郊野公园的旧矿道行山路线,以及博物馆与社区文化馆的工业遗产展陈;文化与地名线索则可从石澳、石硖尾、石排湾等带”石”字的地名入手,逐步拼合这段被主流叙事边缘化的城市形成史。具体开放时间与展品安排,以各馆方最新公布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