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知识型经济转型:从码头搬运到创新驱动的百年叙事
若把香港的经济史摊开来看,会发现它像一本不断改写的剧本:开埠初期是香料与鸦片的转口站,二十世纪中期成为亚洲制造业的轻工业基地,回归前后则跃升为国际金融中心。每一次转身,香港都把自己重新嵌入全球产业链的某一节——而当下这一节,官方与学界的共识是「知识型经济」(Knowledge-based Economy, KBE)。
对一位初到香港的内地游客或对香港历史感兴趣的读者来说,「知识型经济」这四个字看似抽象,却实实在在体现在维港两岸的建筑天际线、政府投放的科研基金、街角门店里穿梭的白领身影之中。它既是经济结构的描述,也是城市命运的隐喻。
一、什么是知识型经济?香港为何要谈它?
「知识型经济」一词源自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 (OECD) 在 1990 年代提出的概念,核心要义是:以知识、信息与创意为主要生产要素,以创新与高增值服务为产出形态,取代传统的土地、劳动力与资本密集型产业。
香港谈知识型经济,背景有三:
- 制造业空心化:上世纪 80 年代末开始,工厂陆续北迁至珠三角,香港本地制造业产值占 GDP 的比例从 1980 年的约 23% 持续下降至本世纪初不足 5%(具体数据以政府统计处最新公布为准)。
- 金融与服务业的天花板:贸易、物流、金融及专业服务一直是香港的支柱,但这些行业本身也面临升级压力——例如传统贸易利润率被电商平台压缩,传统银行面对金融科技 (FinTech) 的冲击。
- 区域竞争加剧:新加坡、深圳、上海在创科、总部经济、知识产权等领域强势追赶,香港需要找到新的护城河。
于是,2015 年左右开始,「创新及科技」「再工业化」「智慧城市」「知识型经济」等关键词密集出现在施政报告与财政预算案中。
二、转型的三个阶段
香港的知识型经济转型并非一蹴而就,大致可划分为三个阶段:
阶段一:萌芽期(1990s – 2000s)
- 1990 年代:政府陆续成立应用科技研究院、香港科技园公司等机构。
- 1999 年:「创新及科技基金」成立,为产学研项目提供资助。
- 2000 年:数码港计划启动,定位为「信息科技及数码内容」枢纽。
- 此阶段更多是「播种」动作,社会对创科的认知仍以「高科技未必赚钱」「地产金融才是正业」为主流。
阶段二:基建期(2015 – 2021)
- 2015 年:成立「创新及科技局」(后改组为「创新及科技署」层级更高的部门架构),资源投入明显加大。
- 2018 – 2019 年:推出「再工业化」政策,瞄准智能生产、生物科技、纳米材料等。
- 2020 年前后:北部都会区规划雏形浮现,「双城三圈」概念将深圳与香港的科创对接纳入顶层设计。
- 这一阶段基建齐备——从科学园、数码港到河套地区「港深创新及科技园」,物理空间逐步成形。
阶段三:跃升期(2022 至今)
- 2022 年:《香港创新科技发展蓝图》提出「四大方向八大重点」,明确要成为「国际创新科技中心」。
- 2023 – 2026 年:高才通、优才、专才等人才计划陆续扩容,吸引大量内地及海外科研与科技人才。
- 2024 – 2026 年:北部都会区进入实质建设阶段,与河套合作区连成一体。
- 此阶段开始强调「成果转化」与「产业化落地」,不再只是研究论文数量。
三、香港知识型经济的四大支柱产业
当下官方与业界公认的「四大支柱」可归纳如下:
| 支柱产业 | 代表领域 | 香港的相对优势 | 主要瓶颈 |
|---|---|---|---|
| 金融科技 (FinTech) | 虚拟银行、跨境支付、监管科技、加密资产 | 普通法体系、监管沙盒、与内地及国际市场双向连通 | 人才竞争激烈、市场规模有限 |
| 生物科技与医疗 | 基因测试、创新药物、医疗器械、AI 诊断 | 多家国际药企亚太总部、临床试验体系成熟 | 临床资源与产业链下游外流 |
| 人工智能与数据 | 大模型应用、数据中心、智能客服 | 国际化场景、低税率、英文资料库完整 | 算力与基础研究薄弱 |
| 智慧城市与物联网 | 交通、能源、建筑、环保传感 | 城市治理数字化经验丰富 | 跨部门数据共享仍待打通 |
值得注意的是,这四大产业并非从零起步,而是嫁接在香港既有的金融、商贸、物流、医疗与专业服务之上——这是「知识型」而非「科技型」的关键差别。
四、政府的推动工具箱
香港推动知识型经济的政策工具大致可归为五类:
- 资金工具
- 创新及科技基金(ITF)、创科创投基金、产学研 1+ 计划等,为企业提供研发资助与共同投资。
- 北部都会区与河套地区设立大型创科基建园区。
- 人才工具
- 高端人才通行证计划(TTPS,俗称高才通)、优秀人才入境计划(QMAS)、输入内地人才计划(ASMTP)、科技人才入境计划(TTPS-T)等多层次引才。
- 2026 年起,多项计划的具体配额、续签条件仍以入境处官方最新公布为准。
- 土地与空间工具
- 科学园、数码港、河套创科园、北部都会区新田科技城等。
- 「再工业化」策略下,元朗、将军澳等地预留先进制造业空间。
- 法规工具
- 沙盒监管制度(金融科技、保险、数据交易等)。
- 与内地在医疗、跨境数据流动方面的合作安排。
- 采购与示范工具
- 政府各部门开放应用场景,例如智慧路灯、电子身份 (eID)、智慧政府等。
五、香港知识型经济的「特殊位置」
与新加坡、深圳、上海相比,香港知识型经济有几个独特之处:
- 国际化最深:英文法律、跨境数据流通、普通法体系、简单低税制,对国际人才与资本具备磁吸力。
- 与内地联动最强:尤其在金融、生物科技、人工智能的「基础研究 + 内地场景」模式上,香港的研究能力加上大湾区市场,构成独特组合。
- 制造业「空心」已久:这既是劣势(缺乏本地供应链),也是优势(不必背负传统产业的转型包袱,可从零开始规划再工业化)。
- 科研投入强度有差距:相比新加坡与韩国,香港研发开支占 GDP 的比例长期偏低(具体数字以政府最新公布为准),是外界关注的一项短板。
六、写给读者的三个观察角度
如果你对香港的历史与文化感兴趣,理解「知识型经济转型」其实是在理解这座城市的下一个身份。可以从以下三个角度去观察:
- 空间维度:从尖沙咀、中环的写字楼,到沙田科学园、河套地区、洪水桥的工地,你会看到「金融城」与「创科城」的并存。
- 人物维度:从茶餐厅老板、货柜车司机,到科研公司创始人、海归博士,人群结构正在缓慢分层。
- 政策维度:每年施政报告、财政预算案中的「创新科技」章节,是阅读这座城市意图的最直接文本。
结语
香港从来不是一座「守着旧业」的城市。从码头到工厂,从工厂到金融中心,再到今天向「国际创新科技中心」迈进的努力,每一次转身都伴随阵痛,也伴随机会。理解知识型经济转型,是理解香港当下与未来的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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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问答
香港的「知识型经济」是什么意思?
「知识型经济」(Knowledge-based Economy, KBE) 一词源自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 (OECD)在 1990 年代提出的概念,核心要义是以知识、信息与创意为主要生产要素,以创新与高增值服务为产出形态。它与传统的土地、劳动力、资本密集型产业相对,强调「知识型」而非单纯的「科技型」,因此金融、商贸、医疗、专业服务等高附加值行业都涵盖在内。
香港为什么要推动知识型经济转型?
文章列出三方面背景:一是本地制造业空心化,工厂产值占 GDP 的比例从 1980 年的高位持续下滑;二是金融与服务业本身也面临电商平台压缩利润率、金融科技冲击传统银行等升级压力;三是新加坡、深圳、上海在创科与知识产权方面强势追赶,香港需要建立新的竞争优势。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创新及科技」「再工业化」「知识型经济」等关键词密集进入施政报告与财政预算案。
香港的创新科技转型大致经历了哪几个阶段?
文章将其划分为三个阶段:1990 年代至 2000 年代的「萌芽期」,以应用科技研究院、香港科技园、创新及科技基金、数码港等项目为代表;2015 至 2021 年的「基建期」,成立创新及科技局、推出再工业化政策、北部都会区与河套地区规划成形;以及 2022 年至今的「跃升期」,以《香港创新科技发展蓝图》、人才计划扩容、北部都会区实质建设为标志。
香港知识型经济重点发展哪些产业?
文章归纳为四大支柱产业:金融科技 (FinTech)、生物科技与医疗、人工智能与数据、智慧城市与物联网。它们并非凭空生长,而是嫁接在香港既有的金融、商贸、物流、医疗与专业服务之上。文章同时指出,这四大产业都各有瓶颈,例如金融科技领域人才竞争激烈、生物科技产业链下游外流、人工智能算力与基础研究薄弱、智慧城市跨部门数据共享仍待打通。
内地人才可以通过哪些计划赴港参与创科产业?
文章提到香港有多个层次的人才引进工具,包括高端人才通行证计划(俗称高才通)、优秀人才入境计划、输入内地人才计划、科技人才入境计划等,主要配额、续签条件等细节仍以入境处官方最新公布为准。文中亦强调,2023–2026 年间这些计划陆续扩容,吸引了不少内地及海外科研与科技人才。
香港发展知识型经济相比新加坡、深圳、上海有哪些独特之处?
文章概括为四点:国际化最深,体现在普通法体系、跨境数据流通、英文法律环境与简单低税制;与内地联动最强,尤其在「基础研究 + 大湾区场景」模式上具有组合优势;制造业「空心」已久,虽是短板,但也意味着可以轻装上阵规划再工业化;同时文章也承认,香港研发开支占 GDP 的比例长期偏低,是外界关注的一项短板,具体数字以政府最新公布为准。
普通内地读者如何观察香港的知识型经济转型?
文章建议从三个角度入手:一是空间维度,从尖沙咀、中环的金融写字楼,到沙田科学园、河套地区、洪水桥的工地,可以直观看到「金融城」与「创科城」的并存;二是人物维度,从茶餐厅老板、货柜车司机到科研公司创始人、海归博士,人群结构正在缓慢分层;三是政策维度,每年施政报告、财政预算案中的「创新科技」章节,是阅读城市意图最直接的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