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仔水上人渔港文化变迁史

香港仔（英文名 Aberdeen）位于港岛南区，是香港四大避风塘之一，也是这座城市少数仍能直观感受”水上人”——即传统疍民——生活痕迹的地方。从南宋年间浮家泛宅于珠江口，到英国殖民初期被绘入海图、再到二战后挤满渔船与住家艇的繁华避风塘，香港仔几乎是香港渔业史的活标本。而今天，这里已转型为旅游与海鲜餐饮地标，鸭脷洲海怡工贸大厦、海岸高楼、跨海大桥与传统渔船同框并存。

本文沿时间线梳理香港仔水上人渔港文化的六个关键阶段，并附上今天的实用逛吃地图，方便内地读者按图索骥。

一、宋代至清初：浮家泛宅的疍民社会

香港仔最早的人类活动记录可追溯至宋元时期。学者普遍认为，现今的”水上人”与粤语疍民同源，多来自广东、福建沿海，以舟为居、以渔为业，不在岸上落户、不入科举，世代漂泊于珠江口至伶仃洋一带。

清代地方志将香港岛南区称为”香港仔”，岛与海湾得名于此，而”鸭脷洲”则因形似鸭舌（粤语”脷”为舌）而得名。彼时这一带已有船厂、盐灶、捕鱼据点，渔民以血缘与地域结成”同乡帮”，多来自东莞、惠阳、海丰、潮汕等地。

疍民社会的几个鲜明特征：

居所：连家船（一家数口同居一艇），船头置炉灶，船尾晾衣被
信仰：妈祖、龙母、水仙——水上风险大，庙宇多立在水边或船上
婚姻：同姓不通婚（与陆上岸上宗族相反），族群内婚比例高
语言：以粤语疍民话（鹤佬话、儋州话等）为主，与岸上客家话、围头话并存
经济：以拖网、刺网、钓渔业为主，渔获运往香港仔、深水埗、油麻地等鱼市场

二、1841—1898 年：英治初期的海图与军事据点

1841 年英军登陆香港岛后，香港仔被纳入殖民地版图。1860 年代起，英国海军在西面山头修筑”黄泥涌峡碉堡”与”鸭脷洲炮台”（后者今为香港大学法律学院所在地），主要防备海盗与外国舰队。

此时的香港仔已是一个高度国际化的补给港：

港口设施：1860 年代建成最早的”香港仔卜公码头”雏形，方便军舰与商船停泊
华人聚居：岸上开始有渔民建屋定居，形成”香港仔旧墟”（今香港仔大道一带）
疍民居住形态：以避风塘为中心，方圆数百米停泊上千艘渔船与住家艇，船只密集可”跳板相接”

英国学者 J.J. Braga 与港英官员的早期文献多次提到，香港仔是港岛南区最大的华人渔村与渔业贸易港，渔获量曾占全港供应量的相当比例。

三、1900—1941 年：渔港黄金年代与水产贸易

20 世纪初，香港仔进入渔港黄金时期。1905 年起，港英政府在香港仔划定避风塘范围，并陆续修建堤岸、码头、公厕与公共水喉，方便水上人取水、补给、上岸。

此时的香港仔产业格局清晰：

上游：鸭脷洲与香港仔东面的船厂林立，可同时建造、维修数十艘大、中型渔船
中游：香港仔避风塘本身是”活鱼仓库”——渔船清晨出海，午后回港，鱼贩划着小艇在避风塘中央议价、叫卖、称重
下游：渔获经陆路运往港九各地，或经铁路转运至广州、上海

疍民文化此时达到鼎盛：

庙宇：香港仔天后庙（位于今香港仔大道旁）始建于清初，扩建于 1853 年与 1924 年，是水上人最重要的信仰中心之一，每年农历三月廿三妈祖诞辰举行盛大巡游
音乐与戏曲：避风塘内长年有”歌艇”提供粤曲、咸水歌（疍民民歌）表演，渔民婚丧嫁娶都会雇歌艇助兴
节庆：端午龙舟竞渡、中秋水上灯会、清明”出海祭江”仪式，构成完整的岁时民俗

文化小知识：咸水歌是疍民在劳作中即兴创作、用粤语疍民话演唱的歌谣，曲调婉转，内容多为情歌、诉苦、海上奇遇。2010 年代有学者团队专门到香港仔采访老渔民录音整理。

四、1945—1970 年代：战后拥挤与城市病

二战期间香港仔避风塘遭到破坏，战后大批内地渔民为躲避战乱南下，香港仔人口与船只数量在 1950 年代一度达到历史高峰。1960 年代，避风塘内停泊的住家艇曾超过 两万艘，香港仔也因而在英文媒体中被戏称为”东方威尼斯”。

然而人口过密也带来了严重公共问题：

卫生：无排污系统，污水直排避风塘；1950—60 年代曾多次爆发霍乱与皮肤病
火灾：船只密集、燃油乱放、炊事明火曾造成多次大火
就学：水上儿童无法稳定上学，文盲率居高不下
治安：黑社会、走私、偷渡客混杂

港英政府自 1960 年代起推行”反水上居民政策”：通过兴建公共屋邨（如华富邨、香港仔中心）、发放徙置津贴、提供廉租陆上住房，鼓励水上人上岸定居。

1953 年石硖尾大火 与 1966 年九龙骚乱 后，公共房屋政策加速，香港仔避风塘的拥挤程度到 1970 年代中后期逐步缓解。

五、1980—2000 年代：渔业式微与避风塘焕新

1980 年代中英谈判期间，不少水上人家庭移居海外；1997 年回归前后，渔业又因多重原因加速萎缩：

过度捕捞：南海近海鱼类资源大幅减少
燃油成本：远洋渔船出海成本飙升
城市化：港岛南区填海，原有渔港岸线被改作住宅与商业
政策调整：港府逐步取消对本地渔业的多项补贴

香港仔的渔业人口与船只数量自 1980 年代起持续下降。但与之相对，避风塘从纯渔港转型为”渔业 + 旅游 + 海鲜餐饮”的混合功能区：

时段	主要功能	代表变化
1980s	渔港为主	鸭脷洲船厂陆续结业
1990s	渔港 + 海鲜舫	珍宝海鲜舫、海角皇宫等巨型海鲜舫开业
2000s	旅游 + 海鲜餐饮	香港仔海滨公园建成、香港仔鱼类批发市场迁至东利街避风塘

六、2010 年代至今：非遗保护与社区记忆

2014 年，港府首次将”水上人传统仪式、习俗与工艺”列入香港非物质文化遗产清单，涵盖对象包括咸水歌、船民祭祀、造船工艺等。2019 年起，香港仔渔民文化节（Hong Kong Aberdeen Fisherman Culture Festival）成为南区年度盛事，2024 年已进入第六届（具体届数与日期以官方最新公布为准）。

与此同时，香港仔的地标也持续更新：

香港仔海滨公园：设有渔业展示墙、疍民生活雕塑、观景平台
鸭脷洲海怡工贸大厦：原为大型海鲜批发市场，现转型为综合购物商场
香港仔鱼类批发市场：迁至东利街避风塘，仍是香港鲜活海产的重要集散地
跨海大桥：连接香港仔与鸭脷洲的高架桥，使两地的交通效率大幅提升

今天的香港仔风貌：

避风塘仍有数百艘渔船与住家艇停泊，但密度较 1970 年代大幅下降
岸上香港仔中心、香港仔市政大厦、悦来酒店一带的现代社区已取代旧墟
鸭脷洲的住宅高楼与北部填海新区融为一体
海上仍有少量”歌艇”在重大节庆提供演出

七、亲历香港仔：建议路线与实用信息

内地读者如想实地感受这段历史，可参考以下半日游动线（以官方最新公布为准）：

主要节庆参考

节庆	传统时间	活动特点
妈祖诞	农历三月廿三前后	天后庙巡游、神功戏
端午龙舟	农历五月初五	香港仔避风塘公开赛
香港仔渔民文化节	11—12 月	龙舟邀请赛、歌舞表演、渔家菜

交通与饮食

地铁：港岛线”香港仔站”为最近地铁站，步行或转乘巴士可达海滨
巴士：多条城巴、九巴路线经停香港仔
特色美食：艇仔粥、海鲜餐、海南鸡饭（南洋风味因疍民迁徙而留下）

结语：水上人留下的，不只是鱼获

香港仔的真正遗产，不是海鲜或风景，而是香港这座城市如何对待一群”以海为家”的人：从排斥到安置，从遗忘到非遗保护，从纯渔港到文旅地标。避风塘的水面仍会映出渔船桅杆，但水下与岸上的故事，正在被整理、记录、展示给下一代。

如果你对香港南区其他地标（赤柱、浅水湾、深水湾、海洋公园）感兴趣，欢迎回到 香港大全 查阅更多香港相关指南——从内地居民赴港的交通、住宿、景点，到本地文化与社区历史，长期持续更新。

常见问答

香港仔避风塘现在还有传统住家艇和水上人居住吗?

今天的香港仔避风塘仍有数百艘渔船与住家艇停泊,但密度较 1970 年代已大幅下降。1960 年代避风塘内曾停泊超过两万艘住家艇,如今具体数量随季节变动,无法给出精确数字。能否亲眼看到密集的”浮家泛宅”景象,需以现场实际情况为准。

内地游客去香港仔看水上人文化,推荐哪个地铁站下?

推荐搭乘港岛线至”香港仔站”,出站后步行约 8 分钟可达香港仔海滨公园,先观看疍民生活雕塑与渔业展示墙,再沿海滨步道观赏避风塘船景。具体步行时间和路线以官方最新公布为准。

想从香港仔去鸭脷洲,有什么交通工具?需要办什么手续?

可搭乘鸭脷洲街渡(小型渡轮)往返香港仔与鸭脷洲,横渡避风塘,体验水上视角。内地游客赴港需事先办理有效的港澳通行证及赴港签注,具体办证要求以官方最新公布为准。

香港仔渔民文化节每年什么时候举办?普通游客能参加吗?

文章提到香港仔渔民文化节在每年 11—12 月举行,内容涵盖龙舟邀请赛、歌舞表演、渔家菜等;2024 年已进入第六届,但具体届数与日期以官方最新公布为准。作为面向公众的南区年度盛事,游客通常可前往参观,具体入场安排与活动详情建议出行前查询官方网站。

香港仔天后庙平时可以进去参观吗?妈祖诞有什么特别活动?

香港仔天后庙位于香港仔大道旁,始建于清初、扩建于 1853 年与 1924 年,是水上人重要的信仰中心之一。平日开放情况以庙方现场为准;每年农历三月廿三妈祖诞辰前后,会举行盛大巡游与神功戏等庆祝活动,是体验水上人民俗的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