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交所合并与香港国际金融中心地位

1986年4月2日，香港联合交易所（The Stock Exchange of Hong Kong, 简称”联交所”）正式开业，由当时的四家交易所合并而成。这场被称作”四会合并”的重组，被视为香港证券市场走向现代化的分水岭，也奠定了香港日后跻身全球主要国际金融中心的制度基础。

四十年过去，联交所历经多轮改革——从单一股票交易所，到衍生产品市场蓬勃发展，再到与内地市场实现”沪港通”“深港通”“债券通”等互联互通。每一次合并、收购、制度调整，背后都是香港对”国际金融中心”这一定位的重新确认与主动塑造。

本文以联交所的历史脉络为主线，回顾这家交易所与香港金融地位之间长达四十年的相互塑造。

一、四会合并：混乱年代的终结

合并前的香港股市

1980年之前的香港，股票交易分散在四家交易所进行，各有独立的上市规则、交易系统和会员体系：

交易所	成立时间	主要特点
香港证券交易所	1947年	历史最久，会员以华资为主
远东证券交易所	1969年	成立最晚，吸引中小型华资券商
金银证券交易所	1971年	由金银业贸易场演变而来
九龙证券交易所	1972年	会员结构与远东相近

四家交易所同时挂牌同一只股票的情况并不罕见，价格差异和监管真空让市场秩序混乱。1973年股灾、1982年地产危机等多次市场动荡，都暴露了多头监管的弊端。

合并的过程

香港政府于1980年6月颁布《证券交易所合并条例》，成立”证券事务监察委员会”与”交易所合并工作小组”。经过长达六年的谈判、利益协调与法律准备，四家交易所于1986年4月正式合并为香港联合交易所，同年9月22日获接纳为伦敦国际金融期权及期货交易所（LIFFE）的成员。

合并的核心成果：

统一上市规则：结束四套规则并行的混乱，建立统一的披露与治理标准
集中交易系统：由各自的公开叫价方式，过渡到现代化电子撮合
统一监管：在港府主导下，监管职能逐步集中到后来成立的证券及期货事务监察委员会（证监会）

这场合并不仅是技术层面的整合，更标志着香港从”殖民地的自由市场”走向”具备成熟监管的金融中心”。

二、联交所的制度沿革：从会员制到上市公司

1986—2000：会员制时期

合并后的联交所以”非营利性会员制机构”形式运作，会员即交易所股东。这种模式在欧洲传统交易所普遍存在，强调自律管理，但也带来治理透明度不足、决策效率偏慢等问题。

1999年，联交所进行重大改革：放弃会员制，改组为营利性控股公司——香港交易及结算所有限公司（Hong Kong Exchanges and Clearing Limited, 简称”港交所”或 HKEX），并于2000年6月27日在香港联交所主板挂牌上市（股份代号：0388）。

这次角色转换的意义：

维度	会员制时期（1986—1999）	公司化时期（2000至今）
性质	自律性非营利机构	营利性上市公司
治理	会员大会选举	股东大会+董事会
透明度	内部决策为主	须按上市公司披露要求公开
资金来源	会员费、交易费	多元化收入，可发债融资

后续整合动作

2000年，港交所进一步整合了香港期货交易所有限公司（HKFE）、香港中央结算有限公司（HKCC）及香港联合交易所期权结算有限公司（SEOCH），形成”单一控股集团、统一风险池”的架构。

2012年，港交所全资收购全球最大的金属定价中心——伦敦金属交易所（LME），跨出亚洲、走向欧洲资源品定价核心。

2013年，场外结算公司（OTC Clearing Hong Kong Limited）成立，把结算服务延伸至利率互换、非交割远期等场外衍生品。

每一步收购与整合，都让港交所从”地区性股票交易所”演变为”多资产类别、跨地域的交易所集团”。

三、互联互通：与内地市场的双向连接

如果说四会合并是香港证券市场的”内部整合”，那么2014年起的”互联互通”机制，就是香港与内地资本市场的”外部缝合”。

主要互联互通机制

机制	启动时间	双向模式
沪港通	2014年11月	北向沪股通 + 南向港股通
深港通	2016年12月	北向深股通 + 南向港股通
债券通（北向）	2017年7月	境外投资者投资内地银行间债券
债券通（南向）	2021年9月	内地投资者投资离岸债券
互换通	2023年5月	北向先行，利率互换衍生品
跨境理财通	2021年9月	大湾区居民双向投资理财产品

互联互通的制度设计精髓在于”封闭管道、增量改革“：

资金走专门通道，闭环运作，避免直接开放资本账户
南下资金只买港股，北上资金只买 A 股，互不混淆
总额度和每日额度均有上限，由监管层动态调整（具体额度以官方最新公布为准）

对香港而言，互联互通带来三重效应：

流动性提升：南向资金成为港股市场的长期增量来源，多只中概股回归、双重主要上市，进一步强化香港作为中国企业离岸融资中心的地位
产品丰富度：REITs、ETF、衍生权证等产品在南下资金推动下交易活跃
人民币国际化支点：香港作为最大的人民币离岸中心，配合债券通、互换通等机制，成为人民币计价资产的境外主要交易与定价场所

四、香港国际金融中心的多元支柱

联交所只是香港金融版图的一个切面。能够长期保持国际金融中心地位，香港依托的是”多支柱结构“：

银行业

香港是全球最大的离岸人民币业务中心，银行业总资产规模长期居全球前列（约相当于本地 GDP 的数倍）。实行”三级发牌”制度（持牌银行、有限制牌照银行、接受存款公司），监管体系参照巴塞尔协议标准。

保险与再保险

香港是亚洲最大的保险与再保险枢纽之一。普通法体系、独立司法、面向全球的资本流动，让香港成为高净值客户配置离岸保单的重要节点。

资产管理

私募基金、对冲基金、家族办公室近年大量落地香港。多家主权财富基金、退休基金在香港设立区域办公室。

债券与外汇

香港是亚洲重要的债券发行与交易中心，外汇市场日均交易量长期居全球前列。

上述各支柱的共同基础

普通法与独立司法
资本自由流动（港元与多币种资金可自由进出）
低税率与简单税制（薪俸税、公司利得税具体税率以官方最新公布为准）
信息自由流通与英文为主的国际营商环境
紧贴内地市场的地缘与文化优势

这些支柱相互支撑，联交所只是其中最显眼的”招牌窗口”。

五、联交所与香港金融地位的相互塑造

回顾历史，可以清晰看到一条”联交所越强 → 香港金融中心越稳“的正向循环：

第一阶段：制度现代化（1986—2000）

四会合并 + 会员制改公司化，香港股市从混乱走向规范，为后续吸引国际资本奠定基础。

第二阶段：多资产扩张（2000—2014）

收购期货、结算、LME、OTC 清算公司，港交所从单一股票市场扩展为综合交易所集团。这一阶段，香港的金融工具丰富度提升，但与内地市场仍相对隔离。

第三阶段：互联互通与人民币国际化（2014至今）

通过沪港通、深港通、债券通等机制，香港成为内地资本市场对外开放的”首选窗口”。这一阶段，香港的金融中心地位不再依赖单纯的”离岸港”逻辑，而是嵌入了”中国与世界的连接器”这一定位。

面向未来的挑战

当然，香港国际金融中心地位并非一劳永逸：

新加坡、东京、迪拜等亚洲金融中心在多个细分领域持续追赶
加密资产、ESG 金融、Web3 等新兴领域的监管框架仍在演进
跨境数据流动、地缘政治变化对金融市场的影响存在不确定性
人才竞争加剧，跨境金融人才储备是长期议题

联交所的应对方向（具体进展以官方最新公布为准）大致包括：

加快 SPAC（特殊目的收购公司）机制优化
推动更多中概股回归与双重主要上市
完善绿色债券、ESG 披露框架
探索人民币计价产品的丰富化

六、给读者的几点观察

如果你是对香港历史与文化感兴趣的读者，以下几点或许有助于理解联交所与香港金融地位的关系：

金融中心不是天生的——1980年代的多头交易所、监管真空，正是通过主动的制度合并才得以摆脱
联交所是制度演进的缩影——从会员制到上市公司，从单一股票到多资产集团，每一步都是回应市场需求的主动调整
与内地的连接是香港独特的优势——互联互通机制让香港在全球金融版图中拥有不可替代的位置
金融中心地位需要持续维护——制度、法律、人才、监管的”软件”远比硬件重要

香港的故事从来不只是金融故事，但金融无疑是理解这座城市最直接的入口。联交所四十年的演进，是香港从港口城市走向金融都会的缩影，也是”制度决定高度”这一命题最生动的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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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问答

香港联交所是何时由几家交易所合并而成的？

香港联交所由四家交易所于 1986 年 4 月 2 日合并而成，这四家分别是 1947 年成立的香港证券交易所、1969 年成立的远东证券交易所、1971 年成立的金银证券交易所，以及 1972 年成立的九龙证券交易所。四家机构在合并前各有独立的上市规则和交易系统，多头并存导致价格差异与监管真空，1980 年《证券交易所合并条例》颁布后启动整合，前后历时约六年。

港交所和联交所是同一家机构吗？有什么区别？

两者属于同一集团的不同层级。1986 年合并成立的”香港联合交易所”是当时的市场运营主体；2000 年 6 月 27 日，联交所联合期交所、结算公司等改组为营利性控股公司——”香港交易及结算所有限公司”（港交所，HKEX），并在联交所主板挂牌上市，股份代号 0388。也就是说，今天日常所指的”港交所”是上市公司与控股集团，”联交所”则常保留为其下属的证券交易平台含义，文中多次互换使用指代这一体系。

内地投资者通过互联互通买港股，目前有哪些主要通道？

内地资金南下主要通过”港股通”渠道，包括 2014 年 11 月启动的沪港通南向、2016 年 12 月启动的深港通南向两部分，覆盖在港交所主板及创业板上市的相应股票。此外还有 2021 年 9 月开通的”跨境理财通”，允许大湾区内地居民投资在香港销售的合资格理财产品。所有互联互通机制均采用”封闭管道、闭环运作”模式，南下资金只买港股，不直接涉及资本账户开放。

香港能长期保持国际金融中心地位，靠的只是股市吗？

不是。文章明确指出，香港是”多支柱结构”的金融中心，股市只是其中最显眼的窗口。银行业方面，香港是全球最大的离岸人民币业务中心；保险与再保险业务体量在亚洲居前；资产管理领域近年有大量私募基金、对冲基金、家族办公室落地；债券与外汇市场的日均交易量长期位居全球前列。这些支柱共同的制度基础是普通法与独立司法、资本自由流动、低税率简单税制、信息自由流通，以及紧贴内地市场的地缘文化优势。

现在香港金融市场面临哪些主要挑战？

文章提到四方面挑战：一是新加坡、东京、迪拜等亚洲金融中心在多个细分领域持续追赶；二是加密资产、ESG 金融、Web3 等新兴领域的监管框架仍在演进；三是跨境数据流动与地缘政治变化对金融市场影响存在不确定性；四是跨境金融人才竞争加剧。港交所的应对方向包括优化 SPAC 机制、推动中概股回归与双重主要上市、完善绿色债券与 ESG 披露框架、丰富人民币计价产品等，具体进展以官方最新公布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