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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交易所百年史：从四会林立到合并

1986年4月2日，香港联合交易所（联交所）正式开业，结束了长达95年”四会林立”的时代。这一天被普遍视为香港证券业走向现代化的起点。然而故事的开始，要回到1891年的那场茶楼聚会。

香港证券市场的百年史，本质上是一部从分散到统一、从封闭到开放、从殖民遗产到国际金融中心的制度演化史。理解这段历史，有助于理解今天香港作为全球第五大股票市场（以市值计）的制度根基。

一、缘起：1891年的茶楼聚会

1.1 香港股票经纪会的诞生

19世纪末，香港已成为远东重要的转口贸易港。1866年香港已有股票交易记录，但一直没有正式的集中交易场所。经纪商们多在维多利亚城（今天的中环至金钟一带）的茶楼、酒吧里口头议价，信息不透明、价格混乱。

1891年2月3日，一群证券经纪在香港成立”香港股票经纪会”（Hong Kong Stock Exchange），会员仅限于本地注册的经纪行，章程用英文撰写，议事规则也以英国传统为准。这是香港最早的正式股票交易组织，也是日后联交所的远祖。

当时华商被明确排除在外。这一规定直到半个世纪后才被打破。

1.2 早期交易形态

早期交易没有电子屏幕，没有电脑撮合。开盘时，主席坐在高椅上报价，会员举手示意买入或卖出，公开竞价成交。行情靠人工抄录后贴在会所布告板，再由信差送到报馆刊登。这种方式效率低、易出错，但已是当时亚洲最先进的安排之一。

二、四会并立：1914—1969 年的格局

进入20世纪，香港华人经济力量崛起，”洋人主导”的股票经纪会越来越显得脱离现实。华人社会开始筹建自己的交易所，港英政府则在华人精英倡议下默许这一变化。自此，香港进入”四会并存”时代。

2.1 四家交易所的成立背景

成立年份 交易所名称 创立背景 主要服务群体
1891年 香港股票经纪会（后改称”香港证券交易所”） 本地英资经纪自发组织 外籍洋行、外资公司
1921年 香港股份商会 华商不满被排斥而筹建 华人公司、华资投资者
1947年 香港证券交易所（由原经纪会重组） 战后经济重建，重新注册 综合
1969年 远东证券交易所 二战后华人资本进一步壮大 华资地产公司

四家交易所在同一座城市并行运作，每家都有自己的会员、章程、交易时间、上市规则和收费标准。同一只股票可能在四家会所有不同报价，投资者要打电话到四家分别询价才能下单，效率之低可想而知。

2.2 “华资三会”的崛起

1969—1972年间，香港经济起飞，华资地产公司密集上市。仅1969年远东会成立后的两年内，香港上市公司数量翻了一倍多。1969年港股成交额约30亿港元，到1973年高峰期飙升至近1300亿港元——三年增长超过40倍。

但繁荣背后乱象丛生：

1973年股灾后，港英政府意识到改革刻不容缓。

三、合并前奏：1973—1986 的制度铺垫

3.1 1973 股灾与监管觉醒

1973年3月至7月，恒生指数从1700多点暴跌至500点附近，市值蒸发七成以上。大量散户血本无归，引发社会震荡。港英政府随即在1974年成立证券事务监察委员会（Securities Commission），开始建立统一的证券监管框架。

这一时期出台的关键制度包括：

监管框架成形后，”四会并立”的合理性进一步丧失。问题不再是”要不要合并”，而是”怎么合并”。

3.2 合并动议与谈判

合并谈判持续多年，阻力来自既得利益：每家交易所都有自己的主席、理事、办公室和会员席位，合并意味着重新分配权力与利益。最终在财政压力与监管要求双重推动下，四会达成妥协。

3.3 1986 年 4 月 2 日开业

1986年4月2日，由原四会合并而成的香港联合交易所（The Stock Exchange of Hong Kong Limited，SEHK）正式开业，会址设于中环交易广场，全港所有股票交易统一在联交所进行。

合并当日，全日成交额创下当时的历史纪录。市场以实际行动接受了这一历史性变革。

同年9月，联交所获接纳为国际证券交易所联会正式会员，标志着香港股市被国际金融市场正式承认。

四、统一之后：1986—2000 的制度深化

4.1 监管架构的成型

联交所负责”前端”上市与交易规则，1989年成立的证券及期货事务监察委员会（SFC） 负责”后端”市场监管，两者形成”双层监管”结构。这一架构延续至今，成为香港金融监管的核心支柱之一。

4.2 H 股与红筹股：开启内地连接

1993年7月15日，青岛啤酒成为首家在香港直接上市的内地企业（H股）。1994年8月，香港联合交易所推出红筹股板块，明确境外注册、中资控股的内地企业在港上市路径。

自此，香港成为中国内地企业最重要的境外融资中心。

4.3 亚洲金融危机与制度修复

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中，香港金管局动用外汇基金入市击退国际炒家，恒指虽大幅波动但市场制度经受住考验。危机后，香港推出多项强化措施，包括：

五、2000 年：港交所的诞生

5.1 合并过程

2000年3月6日，香港联合交易所、香港期货交易所（1976年成立）以及香港中央结算公司完成合并，组成香港交易及结算所有限公司（Hong Kong Exchanges and Clearing Limited，HKEx），即今天所说的”港交所”。

合并后：

三块业务统一在一个上市企业之下，以”HKEx”代号于2000年6月27日 在联交所主板上市，形成”监管者-市场运营者”分立的清晰架构。

5.2 香港交易所的国际化

2000年代以来，港交所陆续推出多项标志性安排：

年份 措施 意义
2003年 推出内地国企H股指数期货 完善H股风险管理工具
2007年 推出人民币计价IPO 推动人民币国际化
2014年 启动”沪港通” 内地与香港双向开放
2016年 启动”深港通” 覆盖深交所标的
2018年 推出”新上市制度” 允许同股不同权、未盈利生物科技公司上市
2022年 中概股回流加速 完善VIE架构与双重上市规则

这些安排让港交所从区域性交易所成长为连接中国与世界的重要资本市场枢纽。

六、百年回望：三点制度遗产

回顾百年历史，有三条主线值得记住：

第一，制度整合远比技术创新更难。 从四会并立到1986年合并，花了近20年谈判；合并本身又花了20多年才在2000年形成今天的三合一架构。制度协调涉及利益再分配，往往比技术升级更耗时。

第二，”监管-运营”分立是香港金融制度的基石。 SFC 监管、HKEx 运营的架构自1980年代逐步成形，至今仍是港府反复强调的核心原则。任何关于上市审批权下放的讨论，都必须放在这一架构传统中理解。

第三，开放与连接是香港交易所的生命线。 从H股、红筹股到沪港通、深港通、债券通、ETF通，每一次重大制度升级都伴随着与中国内地市场更深度的连接。这一传统延续至今。

七、读者可进一步关注的几个细节

香港证券市场走过的百年，既是一部华人资本从被排斥到主导的演化史，也是一部香港从转口港升级为国际金融中心的制度史。理解这段历史，是为了看清今天香港金融地位的来源——它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一代代市场参与者、监管者和市民共同搭建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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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问答

香港交易所是什么时候成立的？它的前身是什么？

香港交易及结算所有限公司（港交所，HKEx）于2000年3月6日由香港联合交易所、香港期货交易所以及香港中央结算公司合并而成，同年6月27日在联交所主板上市。它最早的远祖则是1891年成立的”香港股票经纪会”，后改称香港证券交易所，这也是后来联交所的前身之一。

香港股市历史上”四会并存”是怎么回事？分别指哪四家？

“四会并存”指1914年至1969年间，香港曾先后出现四家交易所并立运作的局面，分别是1891年成立的香港股票经纪会（后改组为香港证券交易所）、1921年成立的香港股份商会、1947年由原经纪会重组的香港证券交易所，以及1969年成立的远东证券交易所。四家各有一套会员、章程、上市规则和收费标准，同一只股票在不同会所得出的报价也可能不一致。四会在1986年合并为香港联合交易所，这一格局才算终结。

香港联合交易所是哪一年正式合并开业的？合并背景是什么？

香港联合交易所（联交所）于1986年4月2日正式开业，会址设于中环交易广场，全港所有股票交易统一在联交所进行。合并的直接推动力来自1973年股灾后港英政府启动的监管改革，包括1974年成立证券事务监察委员会，以及《证券条例》（1974）、《证券交易所管制条例》（1975）等法规陆续出台，监管框架成形使”四会并立”失去合理性，最终在财政与监管双重压力下促成合并。

香港证监会（SFC）和港交所是什么关系？职能如何划分？

香港证监会（SFC，全称证券及期货事务监察委员会）1989年正式成立，负责”后端”市场监管；港交所旗下的联交所负责”前端”的上市与交易规则执行，两者构成香港金融业的”双层监管”架构。这一监管与运营分立的格局自1980年代逐步成形，是港府反复强调的核心制度原则，相关讨论通常都在这一架构传统下展开。

内地企业什么时候开始去香港上市的？现在地位如何？

内地企业赴港上市自1990年代初正式启动：1993年7月15日，青岛啤酒成为首家直接在港上市的内地企业（H股）；1994年8月，联交所又推出红筹股板块，明确境外注册、中资控股的内地企业在港上市路径。此后通过沪港通、深港通、债券通、ETF通等机制不断深化两地市场连接，使香港成为中国内地企业重要的境外融资中心。具体的上市规则和制度安排会持续更新，实际申请前应以港交所最新官方公布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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